本帖最后由 秋枫赋 于 2012-2-21 09:04 编辑
春之萌 文/秋枫赋
用秋的落叶编织着春的妙曼,用冬的冰雪弹奏着春的琴弦;春的期盼、春的思恋,一年复一年!在四季的时间流里,我总是时不时地向往春天,与其说是思恋一个季节,不如说是难忘生命的新起点。 七九年的春天,虽已是春风拂面,但毕竟乍暖还寒。我就是在这个季节结束了十余年的“屯垦戍边”生涯,带着满身伤病、披着北大荒的严寒,走进我现在生活的这座城市,迎接自己生命的又一个转弯…… 离开北大荒前,一场可怕的疾病曾把我拖向死亡的边缘,出院后,体重不足四十公斤、血色素在9-10之间。虽说化疗结束,但服药及阶段性体检、复查却不可间断。术后需要休息,需要营养……我却在这个时候带着兵团发的200元返城补贴,带着幼小的女儿先期回到我生长的地方——只小住几日就毅然转到现在居住的城市,与先生一家团圆。 慈祥的婆婆满心喜欢,为我们收拾出房间:“小是小了些,总算回来了、咱能团圆!先静心调养身体,别的不用你管……” 不宽裕的住房,不宽裕的生活,自立惯了的我怎能心安理得地“静养”在老人的关爱里,又怎能安心在家吃闲饭?——不能因为我们的到来给这个家增加负担!不顾家人的一再挽留,我倔强地带着孩子搬进一所学校的“临建”。 大批知青集中“返城”,就业的路该有多难!但是,“改革”的风已经掀起,也有少数人做起了小生意:在路边卖花生米的,摆书摊儿卖书报的……现在看似很正常的谋生途径在当时却被认为是“异类”生存手段!而如我之守旧,对那“不正统”的路子连想也不敢想,还习惯于“服从组织分配、听从祖国召唤……” 我开始按照自己习惯的路径奔走在街道办事处与“安置办”(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后改为“知识青年就业安置办公室”)之间。当时的体系对劳动指标控制很严,招工名额都是一级一级分配下来的。跑得次数多了,领导们也就记住了我这个“外地知识青年”。 轧钢厂来名额了,我去报名;环卫局来招工了,我还去报名;纱厂、毛巾厂、拔丝厂镀锌车间,通通报过名……当时考虑真的不多,什么个人志愿、个人特长、个人爱好……就处在那个年代、那个环境,我们还有选择的条件吗!关键是我急于摆脱“待业”处境,不再“游手好闲”,不当“流浪汉”——一个支边十余年的“知青”,来到这个城市,绝不是为了想什么清闲,我有我的人生价值啊!况且,当时的各方面也不允许我有丝毫的怠慢! 其实,我真正“待业”的时间还不到三个月,在这期间还一直在一所幼儿园大班“代课”当保育员。嘿嘿!“降级”使用了——黑龙江兵团的七级小教,一个转身儿,进了幼儿园大班! 就这一段当“临时工”的思想压力,真比担心自己“旧病复发”的精神负担还大!每天看着骑自行车的、步行的、挤公交车的人们,都是行色匆匆,各奔各的目的地,无论是去上学还是上班!而我,虽人在这个城市,却和这个城市没有任何牵连!没有“组织”,没有“单位”,真像断了线的风筝,失落、彷徨——被时代抛弃了吗?无法排解的忧烦,甚至产生了自卑感…… 终于有一天,婆婆告诉我,“安置办”来送通知了,行政单位招工,如录取了暂时按“以工代干”,以后视情况再转正;但要面试、笔试,听说有不少“老高三的”(六六届高中)也参加考试。他们还解释没推荐我去工厂的原因——担心体检过不了关。“要不这次咱去试试?考不上没关系啊,别急着上班,你能拣条小命回来,全家高兴着呢!什么早一天晚一天的,不多想,啊……” 我善良体贴的婆婆!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刻,总是关爱体贴着我! 说心里话,对文化考试,我一点儿也不害怕。在兵团参加教师考核多次,也有很多文化比我高的老师啊,我的成绩不比谁差——既允许初中文化的知青报名,他们总不能都考高中知识吧! 现在回想起来,是有股冲劲!呵呵,都有点儿佩服自己年轻时的毅力——虽然是大病初愈,虽然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尚无立锥之地,也愁过、忧过,可怎么就不知道“怕”呢?:当报名去工厂车间时,明知道是体力劳动,想的却是别人能干我也能干;想去当环卫工人时,明知是无冬历夏地扫马路,挖地沟,也认为自己能胜任;这次又要去与比自己文化水平高的“老高中”们竞争考试——没有“怕”与抱怨,三十来岁的年龄,时不我待;往小里说,生活要继续;往大里想,那时骨子里真的总有一种责任感、使命感,在升华着、激励着自己,自强不息——感谢我受的教育和自幼的生活磨砺! 如愿以偿,我以全区前几名的成绩被行政单位录取,成了“以工代干”工作人员。重新就业数月后,就到了飘雪的季节,我从单位分到一间平房,我们一家三口才搬离了四面透风的“临建棚”,有了属于自己的栖息地…… 一九七九年的春天真的是不平常的春天,尤其对我们这一代“知青”中的“返城”青年!我只是他们中的一员,该“立”而未“立”的尴尬处境,回到故园容易,立足故园难! 伴着青春的汗水与泪水,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不能不提到,当年以致持续发展十余年的“城市集体经济”,就是那一代人白手起家、艰苦创业的豪迈诗篇! 我喜欢春天。喜欢春天的繁花似锦,喜欢春天的莺燕呢喃——那只是春的一幕画卷!其实,最令我眷念不忘的,是在春意萌动的大地上那荒芜之下的绿之孕育,虽然弱小,确生命力无限! “从死的土地上孕育出丁香,渗透着回忆与欲望,用春雨激唤着迟钝的根须……用枯干了的细管喂养微细的生命……” 正如艾略特的咏叹——我爱春天,我眷念的是春之萌。
2012年2月17-18草就2月19日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