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般若山人 于 2012-8-18 12:07 编辑
天刚麻麻亮,德生扛着锄头出了门。正是露水茂盛的时节,摸索着走到地里,德生的双脚和裤腿全打湿了,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德生把锄头从右肩上放下来拎在左手上,没有着急挖地,而是以极快的速度走到这块地的分界处,锄头和手并用,把上中下三块界石往另一边各挪了两尺,之后再抡起锄头挖地,一直挖到日出三竿才回家吃早饭。
这块地一分为二,一半是德生家的,另一边是春福家的。包产到户五六年了,两家一直相安无事。可就在一个月前,也就是麦子变黄快熟的时候,德生发现地界有些不对劲,上中下三块界石像是被人动过。回家和婆娘小芳说起此事,小芳怪他胡思乱想,还专门跑到地里看了看,认定没什么问题。
听自己婆娘这么说,德生心宽了许多。可他还是觉得不托底,自个儿又去看了几次,越看越觉得有问题。按照他的判断,地界至少被春福挪了两尺。
对于春福,德生一直没有好感:小时候偷鸡摸狗,成家了还是不归调,今天摘人家两根丝瓜,明天揪别人一把韭菜,甚至邻居家用来留种的老黄瓜都被他偷去吃掉了。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别说是挪个地界了。
等到割完麦子准备挖地栽红苕时,德生决定按照自己的判断,偷摸把地界挪回去。
德生早就想动手了,只是两边种的都是麦子,一动太明显了。等到两家都割完麦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三块石头一挪,再提前把自家这边的地挖完,春福就算看出来了,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腔。因为当年包产到户分地时,这块地丈量得并不那么仔细,谁也说不准哪块地的具体面积。
德生考虑得可谓周全,但他没有料到春福也不是盏省油的灯,竟然由三块界石形成的直线延伸出去,在上下的地坎上都做了暗记。于是,德生挪动地界的当天中午,春福就闹上了家门。德生当然不会承认,春福就开始破口大骂,把德生的八辈祖宗骂了个遍。
当天晚上,春福把那三块石头往回挪了两尺,还跑去向村支书告状,说德生乱挪地界,要求村里严惩。村支书是个老好人,说你挪回去就行了,都是熟人,不用搞得那么紧张。
春福有些不服,但也别无它法,准备就此了结。谁知德生却不干了,认为春福做了手脚,当天深夜再次把地界往那边挪了两尺。
第二天早上,德生和春福从德生家里一直吵到那块地里,最终动了手,德生用锄头刨伤了春福的左脚背,春福用镰刀划伤了德生的右脸颊。
事情再次闹到村支书那里,处理的结果是重新丈量土地,按照一家一半的原则,再次划定了地界。
随即,一条壕沟代替了原来的三块石头,德生和春福也成了怨家,见面连话都不说。
大人们疙疙瘩瘩,孩子们却不管那么多,依然一起玩,一起扯猪草割牛草,一起上学下学。尤其是德生12岁的小儿子和春福10岁的大姑娘,从小就很要好,压根儿没受过两家争地界这件事的影响。
转眼10年过去了,村里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去了,德生的小儿子和春福的大女儿也结伴去了福建,先是进了同一个厂,随后进了同一个屋,上了一张床,成为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就这样,德生和春福这对老怨家成了亲家,不得不重新开始说话,不得不一同心疼和照看那个可爱的孙子。
又过了5年,德生的小儿子和春福的大女儿挣钱在镇里买了两套只有一墙之隔的房子,双双把父母从村里接到镇上定居,一对亲家成了邻居,几乎天天聚在一起打小麻将。
一天,德生提起那次争地界的事情,问春福在他之前到底挪没挪过界石。春福哈哈一笑:肯定挪过噻。现在不和你争了,那块地全归你,总算行了吧?
德生也笑了:你个龟儿子还是那么诡道,现在都没人种庄稼了,那地早就荒得不成样子了,我要它干啥?还是留着埋你个狗日的。 |